回  顾  与  思  考

张克让

    中国水彩画创作经过20多年的发展，无论是作品的内容，还是作品的形式均有极大的开拓。而风景与静物从写生到创作则达到过去从未有的高度。人物画创作以往一直是水彩界的一个弱项，近几年来，水彩人物画创作已有很明显突破，同时也向水彩画的禁区迈出了可喜的一大步。画家们用水彩工具表现重大题材创作，在近几届全国水彩大展有很突出的表现，基本打破了水彩画长期处于“小品”的地位，而且在水彩画创作幅面上也有历史性的突破，提高了水彩画学术地位。

    纵观中国水彩画创作近20多年的飞速发展，我们可以发现：改革开放、对外交流、吸收与借鉴中外各画种创作经验是关键，当然更重要的一条是中国水彩画创作坚持了一条现实主义的创作道路，在多种观念，众多形形色色流派冲击中国艺术界时，中国水彩界一直保持清醒的头脑。尤其令人高兴的是，水彩界在稳步中发展，作者队伍不断扩大，目前已成为中国画坛上最活跃、最有生气的一支力量。在国际上，不用说在周边国家，就连水彩画的发源地欧洲和重要的水彩画大国——美国，对中国水彩画也是刮目相看。

    中国水彩画的发展，能出现今天这样的大好局面，并形成一定的地方格局、地域特色和创作风格，与老一代水彩画家的传授、影响密不可分。以北京与华北地区为例，老一代水彩画家关广志那准确的造型、强烈透明的色彩，光与影的鲜明对比，用笔饱和，画面明朗润泽等风格一直影响了他的几代学生，并形成北京乃至北方地区水彩画界的特色。

    王肇民先生长期在武汉和广州从事教学，他不仅有丰富的教学经验，还有一套完整的创作理论。他把国画的笔法、油画的色彩、素描的基础、诗的境界熔于一炉。他的“形是一切"、“形决定神、形备神全"、“真实则美、有力则美”、“物当入画、人当物画”等画论已深入到他的弟子心中。

    王肇民先生严谨准确的造型、扎实的素描基础、沉着浑厚的用色、形成了岭南水彩画的特色。使水彩画具有了一定的厚度和重量感，在他的学生们的作品中都可以感到他的影子存在。广东已成为我国水彩画重要的创作基地，出现了一批有成就的水彩画家。

    沪、宁、杭是我国水彩画传播最早的地区，早在半个世纪之前就出现了一大批有影响的水彩画家，他们可称作中国水彩画的开拓和传播者。

    众所周知的李剑晨、张充仁、潘思同、倪贻德、张眉孙以及哈定、樊明体等人，在20世纪的30年代——50年代，他们的影响遍及中国美术界，他们的作品风格影响了几代人。他们的作品继承了西方水彩画的传统技法，又吸收了中国水墨画的特色，形成了轻松、飘逸、淋漓、清秀的江南风格。

    以至后来的水彩画家们，在静物和风景的写生和创作上也都继承了这种传统并得到发展，形成了一种群众喜闻乐见的艺术形式。有人称为“海派”艺术。

    东北三省较早受到前苏联美术教学体系的影响，对素描的基础训练很重视，多年来形成了一种朴实、厚重、丰富、细腻的关东创作风格。以哈尔滨、长春、沈阳、大连为中心，形成一支强大的创作核心，在我国水彩画界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

    吕品先生长期在山东从事教学，他的水彩写生作品，概括、生动、流畅、带动了一大批山东水彩画家，培养出宋守宏这样的水彩画带头人，使山东成为我国重要的水彩画大省。陶世虎以厚实的油画功底转向水彩，他那深入细致的刻画、准确的造型结构、丰富的色彩变化，形成细密水彩画的特色，使山东水彩画增添了一种新面貌。带动了一批有实力年轻人的介入，为山东水彩画界注入了一股新血液。

    云南近些年来出现一批用细腻手法、强烈阳光、鲜艳的红土色彩，表现边疆少数民族风情的水彩画作品，并屡屡在各种大型画展中亮相，引起关注。初步形成了一种名为云南红土地的水彩画风格。

    湖南、湖北两省，是我国水彩画创作中坚力量比较集中的两大省，在黄铁山、张举毅、朱辉、殷保康、华纫秋、白统绪等颇有创作实力的中年水彩画家带动下，培养出一大批新生力量，如刘寿祥、王涌、陈国庆、张小刚、陈飞虎等人。刘寿祥那种硬边线的处理，具有版画特色，独具创新的巧妙运用，影响了一批年轻人。

    福建有一支以张进厚先生为核心的水彩画集体，每年都组织大家写生和开展学术研讨活动，是一个非常团结、学术气氛很浓的团体。历届全国大展福建涌跃参加作品展出，并屡屡获奖。在“第9届全国美展水彩、粉画展”上，福建组成以张厚进为首的30余人水彩画家代表团，赴南京出席开幕式和学术研讨会。天津美院师范系，在王双成先生的主持下，于1985年首先创办了我国第一个水彩大专班，而后又接连办了几届，为天津地区培养出一批水彩画骨干；如帅起、董克城等。后来湖北美院、鲁迅美院、广东美院、四川美院、东北师大美术系、哈尔滨师大美术系都先后建立了水彩专业，为中国水彩画事业培养了大批后备军。山西省近些年来，是在静悄悄地发展自己的水彩画创作力量。在近几年的大展中，不时会冒出几幅带着浓厚乡土气息的作品出现在观众面前。山西临汾地区艺校的吉成林老师辛勤耕耘在教育战线上，用自己的创作实践，言传身教地培养下一代，在中国首届水彩艺术展上，他的学生张青虎的作品“暖冬”获得金奖。

    重庆四川美院是一所老资格的高等美术学府，集中了中国有影响的画家、教授。出现了很多优秀的水彩画作品。1996年四川美院成功地举办了中国第7届水彩画大展，四川作者参展非常踊跃；其中刘明明、汪业强等人已成为年轻的水彩画创作骨干。

    西南师大、重庆建筑大学、重庆水彩画会也都聚集了一批有影响的水彩画家，他们的创作也是相当出色的，形成以重庆为中心的西南地区水彩画创作基地。

    西北地区总的来说，水彩画力量较为薄弱且分散，虽出现过几位有影响的水彩画家，终因势单力薄而没有形成一种势力。近几年的形势已有所好转，出现了一批长期从事教学实践，水彩创作也颇有成就的学术带头人如：吕智凯、史涛、陈兴国、党天才、成文正等人。

    河南、河北两地，水彩画处于长期平稳发展阶段。

    从我国水彩画发展的历史看，一个地区、一个城市、一个院校，榜样的力量是相当关键的。“名师出高徒”，前辈的水平直接影响着下一代；如京、沪、宁、杭地区，广东以及天津、山东、湖南、湖北、福建、四川、东北三省与前辈水彩画家的影响、带动是密不可分的。90年代以后各地又出现了一批年轻的学术带头人，如：湖北的刘寿祥；山东的陶世虎；吉林的高殿才；广东的黄增炎、叶献民；黑龙江的赵云龙；北京的蒋智南；辽宁的白崇禄、黄亚奇、高志华；浙江的周刚、蒋跃；江西的刘昌明；广西的蔡道东；重庆的刘明明、汪业强；上海的王洪、平龙、刘亚平；深圳的张小刚(原在湖南)等。

    他们在继承前辈优良传统的基础上，借鉴和吸收中外水彩画的创作经验和技法，吸收姊妹艺术，并融会到自己的水彩画创作中，使水彩画的面貌大为改观，更上一层楼。

    中国水彩人物画，一直是我国水彩画中的一个弱项，我们的前辈也没能留下宝贵的人物画创作经验和出色的作品，我们只能从月份牌、年画中看到一点水彩人物的影子。五、六十年代也曾有人尝试水彩人物画的写生和创作，未能形成气候。直到80年代以后，才出现了一批有志改变中国水彩画小品面貌的画家；如：黄铁山、陈秀娥、关维兴等，开始探索水彩人物画创作，并出现了一批有影响的作品，如：“金色伴晚秋”、“昔日农奴"、“老农”、“儿时的歌’’等作品。值得一提的是关维兴凭借自己扎实的素描基础和油画功底，从80年代开始转向水彩人物画的探索，一直勤奋耕耘20年。他丰富的军旅生活经历，边疆少数民族多彩的生活风情和动人的形象，为关维兴提供了迷人的创作素材。1998年10月在中国美术馆举办了“关维兴水彩人物画展"轰动了京城美术界，并引起中外人士的重视，使我国的水彩人物画提高到了一个新的阶段，向水彩人物画禁区迈出了可喜的一步。这带动了一批专攻水彩人物画创作的年轻人，其中有：广东的业献民、李凯煌，浙江的周刚、林绍灵、蒋跃，天津的陈九如，上海的王洪，湖北的陈国庆，山东的王绍波等人。

    经过几代人的努力奋斗，在“第九届全国美展水彩、粉画展”水彩画作为一个独立画种，于1999年9月28日在南京美术馆隆重展出。这是迄今为止我国水彩画展中规格最高、规模最大的一次。展出作品500件，尺寸空前，最大画面尺寸1．8米以上，画框之豪华，展出效果与参观人数均系空前，这是对我国水彩画发展20年来一次总体性的大检阅。在此之后于广州举办的“第五届全国水彩画展”，在上海举办的“第六届全国水彩画展”以及2004年在汕头举办的“第十届全国美展水彩(粉)画展"再次确立了水彩画的独立地位。成为我国的大画种之一。我们已取得了可观的成绩，但与其他兄弟画种相比较仍有明显的差距，我们必须冷静下来进行认真的思考。

    目前在水彩画中，某些作品是对生活的临摹，而不是艺术家从现实感受中加以提炼的结果，因而缺乏生命力和感染力。在技术表现上缺乏艺术处理，只会死扣硬磨缺少灵气。中国画创作中的“写意”二字是非常具有辩证关系的，“写”就是对照生活中的人与物加以真实的写照，是非常“具象”的，“意"就是艺术家通过生活中的感受对人与物加以艺术上的加工、提炼，并用生动、概括乃至抽象的语言表达出来，它是内容与技法的巧妙结合，而我们的某些作品只局限在“写”上而缺乏对“意”的加工。这使得某些作品只是彩色照片的复制，缺乏感染力，长期下去将导至创作上的僵化。

    重“意’’才能发挥个人的创作精神，增强作品的艺术含量，画出水彩画的灵气。真正形成“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新格局。重“意”就要加强水彩画家的全面艺术修养，也就是我们经常提到的“画外功”。

    水彩这个画种之所以被人喜爱，就如主妇逛早市，对新鲜蔬菜、水果、鲜花那样，既水灵又新鲜的感受。这就要求水彩画必须要有“水"与“色”这两种含义，缺一不可。

    可是我们的某些作品虽也轻松、飘洒、有水淋淋的感觉，但一片苍白缺乏质感和量感，更无色彩可言。有些作品浓墨扎染，一片灰暗、更无形象的色彩可言。

    有的作品虽五彩缤纷、鲜艳夺目，但缺乏形体塑造(指具象作品)好似一堆脱骨的五花肉。有的作品虽刻画细腻深入，如同画素描而显得缺乏色彩效果。以上情况都是当前水彩画创作中存在的问题，需要很好的解决。